鲁肃邀请庞统入见孙权,从一登门开场,双方的接洽过程就很不愉快。《三国演义》说庞统这个人长得难看极了:「浓眉掀鼻,黑面短髯,形容古怪。」但是,庞统后来转往为刘备做事的功夫确实了得。 小说典第五十七回〈柴桑口卧龙吊丧,耒阳县凤雏理事〉描绘,庞统从后厅出来,衣冠不整,扶醉而出,参见到来巡查的张飞,处理正务,手起刀落,十分凌厉,一丝不苟: 「随即唤公吏,将百余日所积公务,都取来剖断。吏皆纷然继抱案卷上厅,诉词被告人等,环跪阶下。统手中批判,口中发落,耳内听词,曲直分明,并无分毫差错。民皆叩首拜伏。」 张飞终于明白,原来,相貌和能力显然没有关系。但是,沃伦.哈丁(Warren Harding)当选美国第29位总统的那些事迹,仍然论证了「以貌取人」的惯例中外比比皆是。 马尔科姆.格拉德韦尔(Malcolm Gladwell)所著的《决断两秒间》(北京:中国社会科学院;2007)透露了沃伦这个小镇报馆出身的编辑的「头、容貌、肩膀和身躯协调得引人注目,各部分的比例相得益彰,对男人来说,他远远不只是仪表堂堂了」。(页78) 然则,沃伦的政务表现实在烂透了。撇开纠缠不清的私生活不提,他的演讲所得的评语是「一连串华而不实的语汇掩盖了对思想的深度探索」。《百度》百科的条目还有这则脸红的记载: 报刊曾在学者群中调查历届总统评价,结果哈丁曾经三次上榜美国最糟糕的十大总统之第一名。由此可见,表相与实干两者之间,很多时候,其实并不相干,甚至相克。 贵为全国校长职工会主席的吉隆坡德威申路州立华小校长彭忠良,似乎读不懂罗贯中的《三国》也没读过什么沃伦,《当今大马》报道他就《八度空间》播出的一则新闻,居然面斥那位女记者「你人长得这么漂亮,新闻却写得这么烂?」 你不需要持有美国名校Kensington的哲学和教育双料博士,应该也轻易看出彭忠良这一席话很不《弟子规》还在其次,最甚的是,他的言论之逻辑不但完全不对,归类也大有问题。 我们笼统地概括,就能知道记者的容颜和新闻的素质有四种关系:一、长得漂亮,新闻漂亮;二、长得漂亮,新闻很烂;三、长得很烂,新闻漂亮;四、长得很烂,新闻也烂。 深感不齿不寒而栗 如果彭忠良不能理解这四者的联系,许我改以华小作业簿的封面和内容的优劣比喻再作解释:一、封面漂亮,内容漂亮;二、封面漂亮,内容很烂;三、封面很烂,内容漂亮;四、封面很烂,内容也烂。 并列了这四大可能,彭忠良如何采购一匹布长的华小作业簿呢?洞穿这点,他凭靠什么一口咬定人长得这么漂亮,新闻就一定写得好呢?为校长叫屈的小部分家长必须知道,「十六字真言」冒现的脉络,不论有多气壮有多理直,仍不能左右逻辑定律的底线。 即便我们可以谅解校长「出言过重」,他的思维还是彻底错的。何况,一校之长的彭忠良出言不逊地口吐「你人长得这么漂亮,新闻却写得这么烂」,他就算不是在人身攻击,广大的小学生听在耳里,会不会「深感不齿,不寒而栗」? 我不得不问:当副教育部长魏家祥风度翩翩地亲自开腔代以道歉,彭忠良和他的支持者这些说辞和做法究竟是要向民众示范什么?彭忠良和家长是否曾经顾虑一旦同学从中模范造句的后果;例如,「X校长,你佣金收得得这么漂亮,为何掌校却管得这么烂?」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各位老师,各位同学,孔子有个弟子叫宰予的,能言善道,给孔子的印象不错,后来渐露真相:懒惰x3;孔子大骂他「朽木不可雕」。孔子另一个学生子羽,样子很衰,修身光明,处事正大,跟随他的有三百人,声誉清高。 《史记.仲尼弟子列传》因此记载,孔子闻之曰:「吾以言取人,失之宰予,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。」各位老师,各位同学,这个故事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,外表相和才学显然没有关系,新闻的神采和记者的容颜也一样,就像赵传那首歌所唱; 「我很丑 可是我很温柔外表冷漠 内心狂热 那就是我我很丑 可是我有音乐和啤酒一点卑微 一点懦弱 可是从不退缩我很丑 可是我很温柔白天黯淡 夜晚不朽 那就是我我很丑 可是我有音乐和啤酒有时激昂 有时低首 非常善于等候」 各位老师,各位同学,听到此处,你想读者应该插口问道:「赵传,为何你人长得这么丑,歌曲却唱得这么漂亮」;还是沉醉在音乐的国度,不再算计一本作业簿可赚n角钱的世俗问题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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